呼呼骑狗

觥筹交错,管弦笙歌,舞姬身着轻衣,翩然起舞,火红的烛光撒在满座之人的身上,迷蒙的影子都映着欢快。耳畔无数声音缠绕,如过江之鲫,吵得他一时有些恍惚,忽然,所有声音消散无踪,原先他还能将自己隐藏在嘈杂之中,此时万籁俱寂,他反而一阵心慌,只得低着头,半掩着无处安放的目光,这时,一个琴声在死寂的水面上划出了涟漪,这一秒,他举杯抬起的手定在了颔前,这熟悉的旋律将他唤入了乐声背后的回忆之中。

此时正值初夏,春意未散尽,炎热还未及,林木掩映间,在清冽的小溪旁藏着一个小亭子,亭中一如既往坐着两个人,一个青衣葱翠,一个白衣胜雪,白衣人和着溪声,信手抚琴,青者倚着栏杆浅笑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:“子熹,此曲甚妙,可是你所谱?”白衣人笑而不语,过了片刻,青衣人又道,“听你的琴音,是我最爱的事,真想一直如此,哈哈,杨兄见笑啦,我不过是父王的第十三子,争权夺嫡之类的戏就交给皇兄他们去唱吧,我呢,闲云野鹤无妨,母后安好便足矣,我自然是清闲,杨兄你是首辅大人的独子,天性聪慧,博览群书,又师从沂山先生,日后定当入阁,成一代肱骨之臣……”杨晨双手猛的一按琴弦,琴声戛然而止,他没有看杨晨的脸,任清酒入喉。
帐内,陛下已是风烛残年,帐外,明枪暗箭四起,无依无靠的十三皇子还是无可奈何的被卷入了漩涡之中,此时杨首辅乞老而退,已是万幸,可正是此刻,他那平素无心政事的独子晨却不顾父亲的苦口劝告,踏入了莫测的朝堂。
世事浮沉之下,大权已然被牢牢的控在了新首辅的手中,首辅选中了十三皇子为傀儡,新皇登基前夜,首辅大人轻轻一动手中的线,以谋逆之名,将跟随新皇的人尽数赐死。
他还是来晚了,杨晨已饮下了毒酒,着一袭白衣,负手立于廊前,似在等待,看到他的身影之时,他轻轻的笑了,正如从前他出现在小亭之前时,新皇披散着头发,衣裳未整:“子熹,我……”他浑身在颤抖,杨晨尽力微信着:“殿下,到最后……还是没能……保护你……”他面色越来越苍白,身体也渐渐失去控制,他看着眼前的挚友,本来该有千言万语要倾泻,可奈何思绪正片片飘散,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:“殿下,我多想……再去……亭中……抚琴……”在思绪凋零的尽头,是一个明媚的春天,几个小公子在向一位小殿下行礼,其中一个小公子悄悄抬起头,对小殿下眨了眨眼,正好对上了小殿下的笑容,那是他们初见的时候……新皇的眼中泪光闪烁着,印在他那浅色的眸子上的,是一个青色身影向后倒下去。


不知何时,琴声停了,他下意识的去寻找来源,见一白衣琴师抱琴上前行礼,退下,转身离开了,只在他的眼中印下了一个白色的背影。
“臣,敬陛下一杯”身旁的首辅大人单手抬了抬酒杯,腰侧的剑在微微倾身之时发出了声,细微却又尖厉,这时,皇宫之外,烟花起,一颗颗火种子在夜幕中绽放,人们纷纷转向了那亮如白昼的天穹,他愣了愣,双手端起酒杯,向着首辅大人回礼,然后仰头一饮而尽。